张英洪

新闻回放：2004年5月30日，长沙市开福区新港镇湘粤村1000多名村民听完5名候选人的施政演说后，现场投票选出3名“村官”。湘粤村是湖南省第六次村民委员会换届工作首批两个试点单位之一，此次在全国率先尝试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一肩挑”，有人称之为“湘粤村模式”。一个月后，中共开福区委的一份报告显示，该区新一届村委会班子128人中有55人通过党内选举进入新的村党组织班子，占43％；　“一肩挑”的30人，占77％。据悉，从2005年1月份开始，湖南提倡村支两委“交叉任职”，换届后每村“村官”人数有望控制在5人之内，全省累计将裁减“村官”10万余人，每年将减少开支约3亿元。

制度评析：村主任与村支部书记集于一身的海选“村官”，是基层民主政治制度设计上的一次新鲜尝试。“湘粤村模式”大大缓和乃至消解了“两委”矛盾，同时也降低了村级治理成本。但“一肩挑”模式将不可避免地产生绝对的权力，可能使村民自治变相。这种交叉兼职必须建立在尊重选民意愿、遵循民主选举程序的基础上，不能搞“一刀切”。

作为湖南省村民自治典型标志的“湘粤村模式”的突出特点，一是村民直选，二是村党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一肩挑”。村民直选村委会成员是法定要求，这一点并不存在争议，关键是要进一步完善程序，排除干扰，提高透明度，确保海选真正体现民意。

在当前村民自治中，一个焦点问题是“两委”关系问题。有的地方为此进行了大胆的创新，探索出了“两委”合一、“两票制”乃至湘粤村“一肩挑”等模式。

“湘粤村模式”除了克服村民的“选举疲劳”，还有两个优点，一是大大缓和乃至消解了“两委”矛盾，有助于加强党对农村工作和村民自治的领导；二是能够减少村干部职数，大大降低村级治理成本。在现行体制环境中，这种“一肩挑”模式得到了各级执政者的广泛认同，是一种具有可行性的现实选择。

不过，仅仅从技术上来说，“一肩挑”模式将不可避免地导致行政强制，产生绝对的权力，从而使村民的自治权变相。　“一肩挑”模式的具体运作是，先由村民直接海选村委会主任，再确定其为党支部书记人选，如果没有当选上村委会主任，就不再推荐选举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这两个职务由一个人担任。但如果村民海选出来的村委会候选人不是党员怎么办？可能的情况会是组织责令原村党支部书记辞职，再发展当选的村委会主任入党并使其当选为村党支部书记。但如果村里的全体党员不选举村委会当选主任为村支部书记，那又怎么办？

“两委”矛盾的症结其实不在于“两委”是否合一，而在于基层党政不分，在于党组织的权力化、行政化。

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核心的邓小平一直没有忘记对党政不分问题的思考。1980年8月18日他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作了著名的《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的重要讲话，鲜明提出要“着手解决党政不分，以党代政的问题”。之后，邓小平还就此作了多次讲话。

党的十二大政治报告指出，“党不是向群众发号施令的权力组织，也不是行政组织和生产组织”。这就是说，作为最基层组织的村党支部，既不能直接对村民发号施令，也不能对村委会发号施令。

由此可见，使基层党组织向非权力化、非行政化转型，是提高党的执政能力的必然选择。党的领导主要是政治思想领导、方针政策领导和组织领导。党将自己的主张和人民的意愿通过法定程序上升为国家意志成为法律，各级组织和个人遵守法律就是接受和服从了党的领导；执政党基层组织与其他合法组织和个人一样有共同遵守法律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执政党党员可以通过法定程序当选为村委会主任，各民主党派和非党人士同样可以通过合法的选举当选为村委会主任。村党支部书记是否当选为村委会主任，归根结底必须尊重选民意愿。

                                    （原载《人民之友》2005年第9期）